乡情-枣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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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 时间:2018-04-04 11:17:11 阅读:0 次

每次回老家,总忍不住绕到经过老院的路上向着院中空地望一眼,却从不推门走进去,怕荒草满地无处下脚,更怕排山倒海的记忆涌来淹没了生活的平静。

抬头间,看到堂屋侧面的土坯又剥落了许多,儿时宽阔的院落狭小逼仄,院中的那棵歪脖儿枣树早就不见了,记忆中的它就立在墙角,将满头的秀发垂向院中,奶奶在树荫下摇着蒲扇对着我笑。

春天,嫩绿色的叶芽在春雨中滋润下蹭蹭的生长着,几天的时间椭圆的叶片就已碧绿,一簇簇得挤在一起遮蔽日渐炎热的阳光,斑驳的光斑细碎得散落一地。

初夏时分,不与繁花争其艳的枣树开始萌动,淡黄色的枣花从深绿的叶柄间微微吐露芬芳,一股香甜随着微风扑面而来,引来了嗡嗡的蜜蜂前来采蜜,养蜂人笑得合不拢嘴,想必他的丰收年已提前到来。我手抱着一大罐蜂蜜纳闷地问奶奶:“为什么他们的蜜蜂吃了我们家的枣花,我们还得掏钱买蜂蜜啊?”奶奶用手指指我的鼻子笑得合不拢嘴说我小鬼想得真多。捧着枣花蜜就是我的幸福时,儿时的幸福在嘴里。

“蔌蔌衣巾落枣花,牛衣古柳卖黄瓜。”黄瓜成熟时的盛夏,坐在枣树下有小米粒大的颗粒落在头上,枣树开始坐果了。枣花瓣被微风吹得簌簌地落在地上,像小雨般下得地上蒙蒙的一层小米粒,拿着小扫帚扫枣花这雅致不累人的劳动儿时的我肯定是愿意干的。现在想来,也竟有几分黛玉葬花的闲情逸致。

之后的时间尤其的漫长,每天抬头望着那一树的小枣等啊盼啊,从黄豆到花生到葡萄般大小,真慢啊,忍不住摘下个小枣尝一尝,涩涩的口感里有股清气,没有甜味儿怎么能叫枣,远远的扔掉。那时的我哪里懂得什么岁月如梭时光荏苒,岁月就是把枣子盼大。

盛夏的夜晚,闷热的房间没有空调,便把折叠床搬到院子中间,透过枣树和屋檐的空隙看星空,辨识勺子七星,听奶奶讲白娘子和许仙,听牛郎和织女的故事入迷,总想在七夕节的夜晚蹲在葡萄藤下听他们互诉衷肠,无奈不是家里没种葡萄就是那晚太早入睡……直到现在不爱吃葡萄的我却总是对葡萄树充满了敬意。夜深了,微风穿过枣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心中阵阵清凉,消却了那盛夏的暑气。枣子的香味,早已在心中。

“七月十五枣红圈”,奶奶说,我家的这棵枣树叫马牙枣,成熟后形似马的牙齿,个儿大枣脆所以成熟得晚,中秋节前的一个月个别的枣才能红过一圈,这个时候枣子的果肉开始松软,甜味在秋日的烘晒中也足了不少,终于可以摘了吃了,“日吃三枣,长生不老。”我像个神仙似的每天吃枣,虽然只是刚刚有了甜味儿,对于嘴馋的孩子而言,已经是很美味的鲜物了。

枣树上总是栖息着几只鸡,母鸡卧在低枝儿,公鸡喜欢卧高枝儿,一般来说,高处的枣子个儿大红得早,傍晚公鸡上树休息时总喜欢啄着吃,用尖嘴儿叨几下枣子就会落下,只要听见扑簌的声音,寻声望去总能找到又大又红的鲜枣,或在空地上、草堆里、粪堆上……跑过去捡起来,拾起来拿在手里握都握不住,拳头大的枣子晶莹饱满、鲜红圆润,在身上蹭几下一口咬下去:咔嚓……

如果说起我什么时候不喜欢枣树,那大概是不经意间从枣树下走过一颗大枣突然落在我的头上时。从小被溺爱娇惯的我哪里受过这份疼,捂着被砸得微微肿起头,我能哭一顿饭的功夫。

“拿着杆子来打枣,青的多,红的少”。那是八月十五的事儿了,在经历了一个月不断的“扑簌扑簌”之后,树上的枣子还剩一大半,丰收的年景里把树枝压得弯了下来垂到地上,树冠的枣子个个像灯笼一样地悬挂在枝头,分外耀眼,早已吃够的我对于吃枣兴趣已不大,但对于打枣的乐趣却从没消失过。儿时的我干瘦但敏捷,爬高上低是把好手,总是在奶奶声声的叮咛中拿起杆子爬到歪脖子树上,拿着杆子颤颤巍巍得走向细枝处……

老枣树虬龙般的枝干很多突起,加上歪脖的有利条件,我离地最多一米,可小心脏还是扑通扑通地乱跳……惴惴不安地拿着杆子一杆子下去,大枣子扑通扑通地满地滚,有的落地弹跳几下,有的摔得咧开了最露出了生脆的果肉,一片欢乐。一会功夫,树干近处的果实便已收获完毕,跳到地面上,拿着竹筐和奶奶一起捡起地上的大枣,看奶奶笑得露出半颗门牙,那幅画面甜到心里印在心底。

高处的,远处的,任由他们任性地挂在枝头,无可奈何地看他们向我一阵挤眉弄眼的得意,只是恨恨地想:等着秋风扫去落叶吧,让你无处遁形。不久,秋风便如愿将他们晾干,伶仃萧瑟得挂在枝头。

将收获的大枣或晒干或切片,保存起来,冬日里的面汤里,腊八粥里,春节的枣花馍上,处处是它的身影。

后来的某年,枣树被砍掉了,后来的后来,奶奶去世了,后来再买的枣,再也没了那股我记忆的味道。那抹红色,丰富温暖了整个黯淡的隆冬。那股香甜,调剂充实了单调的童年滋味。那棵枣树,总是能勾起我对奶奶的屡屡思念,枣树下的她总是看着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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