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明时期的立春礼俗

备注: 时间:2014-05-10 19:34:43 阅读:153 次
  在元代,立春仍被视为一个重要的节日,元世祖至元元年(1264)规定的政府官员的节假日中就有立春和立秋。《通制条格>载:“若遇天寿、冬至,各给假二日;元正、寒食,各三日。七月十五日、十月一日、立春、重午、立秋、重九、每旬,各给假一日。”唐宋时期在立春举行的某些祭祀依然举行,例如祭祀山河大海等。《元史·祭祀志>载:“至元三年夏四月,定岁祀岳镇海渎之制。正月东岳、镇、海渎,土王日祀泰山于泰安州,沂山于益都府界,立春日祀东海于莱州界,大淮于唐州界。”这种祭祀山川的仪式自隋代以来一脉相承。<隋书·礼仪志>载:“其岳渎镇海,各依五时迎气日,遣使就其所,祭之以太牢。”《宋史·礼志>载:“其诸州奉祀,则五郊迎气日祭岳、镇、海、渎……”“立春日祀东岳岱山于兖州,东镇沂山于沂州,东海于莱州,淮渎于唐州。”通过对比可以发现,元代对宋代有关山川祭祀的礼仪并没有变动,<元史>中也予以记载,但是却不见关于迎气礼的记载。这很可能迎气礼在元代已经不复存在。因为如果依然举行的话,对于山河大海的祭祀者都详加记载的《元史。祭祀志》不会对此忽略不记。如果翻检前人所作的有关汇考,也可发现这个问题。在以考证唐宋以前史实为主的《文献通考》中,在“礼仪考”
  和“郊社考”中有“祭五方帝”的内容,而在以考证元明时期史实为主的《续文献通考》中,则不再设立祭五方帝的题目。这说明元明时期五郊迎气的礼仪可能被取消了。至迟明太祖只祀吴天上帝,从祀之位不列五帝,也不举行五时迎气之礼。清代沿用明制,也没有五帝之祭。
  但是在元代,与春牛相关的进春礼仪却没有中断,元代宫廷中也举办迎春活动。在立春之前,太史院要事先奏告立春的日期,并且通知宛平县或者大兴县,准备芒神和春牛。立春前三天,太史院、司农司请中书省宰辅等官员一齐在大都齐政楼迎接太岁神牛。据《析津志辑佚·风俗》载,立春当天清晨,“司农守土正官率赤县属官具公服拜长官,以彩杖击牛三匝而退。土官大使送勾芒神入祀。”中书省户部要向皇帝、太子、后妃、诸王、宰辅及各中央官衙进春牛。春牛制作得十分精致,“牛则纳音本色,阑坐共一亭,案上并饰以金,彩衣带坐,咸以金装之,仍销金黄袱盖于上。彩杖浑金,垂彩结二尺。这说明在元代依然举行迎春礼和进春礼。
  在明代,立春是一个重要的节日,皇帝甚至在立春日赐宴。
  《明会要>载:“凡大祀天地次日庆成,及正旦、冬至、圣节大宴、立春、元宵四月八日端午重阳腊八日,永乐间俱于奉天门赐百官宴,用乐。其后皆宴于午门外,不用乐。”《燕都游览志>载:
  “凡立春日,于午门赐百官春饼。’立春在明代朝廷中很受重视,而其他三立则轻得多,没有赐宴活动。即使在四立日都要举行的祭祀活动,也是立春为重。《大明会典>载:“嘉靖十四年更建世室及昭穆群庙于太庙之左右,以立春日行特飨礼于各庙。
  立夏、立秋、立冬日行时袷礼于太庙。”立春重于其他三立,这是由于春天整个季节独特的地位决定的。东汉王充<论衡·祭意篇>说:“东方主春,春主生物,故祭岁星求春之福也。四时皆有力于物,独求春者,重本尊始也。”在东汉时,地方政府只举行迎春,而其他“三时不迎”,就已经显示出对于春的偏爱。历代对于立春节日的重视,实际上是出于对农业生产的重视,那么于立春之际举行的迎春和鞭春礼倍受青睐也是易于理解的了。
  在明代,朝廷已经统一规定了鞭春礼仪,《大明会典>载:“有司鞭春仪:永乐中定。每岁有司预期塑造春牛并芒神。立春前一日,各官常服舆迎至府、州、县门外。土牛南向,芒神在东,西向。至日清晨,陈设香烛酒果,各官俱朝服,赞排班,班齐;赞鞠躬,四拜,兴,平身,班首诣前跪,众官皆跪;赞奠酒,三奠酒讫;赞俯伏,兴,复位,又四拜毕,各官执彩杖排立于土牛两傍。赞长官击鼓三声,擂鼓;赞鞭春,各官环击土牛者三。赞礼毕。”(大明会典>又载:“凡立春前期,候气官同顺天府官赴东直门外导迎芒神土牛至府。”
  明初制订的鞭春礼制已经确定了明清时期鞭春礼仪的基本架构,不仅确立了芒神的地位,而且规定了迎接、祭拜和鞭春的程序。芒神进入鞭春礼进一步证实了迎气礼仪的完全废止和迎春礼仪的最终确立。而迎气礼的废止和迎春礼的完善又反映了社会价值观念和自然观的某些变化。迎气礼源于先秦诸子学说,实施于东汉,与五行学说和天人相应观念密切相关,是时政合一的产物,反映了中国古代文化中敬畏自然、顺天施政的政治原则。而出土牛在先秦时期就具有标示农时的实用功能。随着时间的推移,有关土牛的礼俗逐步发展、丰富、完善,而迎气的礼俗在元明时期即已消亡,表明中国政治文化从天人相应、时政合一较多地注重阴阳五行哲理观念向更加重视现实、重视实用功能的转变。明代的迎春礼接替了迎气礼的功能,强调迎时气。
  《大明会典>载:“凡每岁立春前期五日,钦天监官面奏,差官二员往顺天府候气。至之日回监具呈,依书占奏。”但是迎时气是通过迎芒神和土牛体现出来的,“候气官同顺天府官赴东直门外导迎芒神土牛至府。”这里候气官的出现即表示迎芒神土牛具有迎气的功能。这与唐宋时期出土牛只是劝示农耕在功能上又有所不同。
  进春礼在明代从礼制上得以确立。明朝建立不久即制订了进春礼,其后又进行了修订。《大明会典》载:“凡进春,先期数日奏闻,钦天监遣官至顺天府候气,届期奏进。旧仪与见行微有不同,备列于左。洪武二十六年定(1393):是日早,文武百宫各具朝服于丹墀,北向立,应天府官置春案于丹墀中道之东。引礼引府县官就拜位,赞鞠躬,乐作,四拜,平身,乐止。典仪唱进春,引府县官举春案,乐作,由东阶升,跪置于丹墀中道,俯伏,兴,平身,乐作,又四拜,礼毕。鸣赞唱排班。引礼引文武官北向立。
  赞班齐。致词官诣中道之东,跪奏云:新春吉辰,礼当庆贺。赞鞠躬,乐作。赞五拜三叩头讫,乐止。仪礼司奏礼毕。”④神宗时又定进春之仪。<大明会典>载:“万历八年(1580)定:先一日,鸿胪寺执事官设春案一张于皇极殿外东王门檐下。是日,文武百官各具朝服侍班。执事官先诣中极殿行礼,如常仪。鸿胪寺堂上官跪奏请升殿。导驾官前导。教坊司乐作。上御皇极殿,升座,乐止。锦衣卫传鸣鞭,引人序班。引顺天府等官先就拜位。鸣赞赞鞠躬,乐作,四拜,兴,平身,乐止。内赞立于东王门外,赞进春。引入序班,引顺天府府尹至东王门外。鸿胪寺堂上官招呼起案。乐作,抬案序班举春案至正门外檐下置定,乐止。
  引入序班引府尹至案前立。内赞随至檐下立。赞跪。鸿胪寺堂上官传跪。外赞亦赞跪。内赞赞进春。府尹奏:臣某等谨进某年春。又奏:皇太后陛下春,中宫殿下春,某王殿下春。俱在午门外伺候。请命司礼监官捧进,请旨。承旨毕,内赞赞俯伏。鸿胪寺堂上官传俯伏。外赞亦赞俯伏。乐作,兴,平身,乐止。引入序班将府尹引下。鸿胪寺堂上官招呼起案,抬案序班举春案至原处置定。府尹仍入原班立。外赞赞鞠躬,乐作,四拜,兴,平身,乐止。顺天府等官退下侍立。对赞赞排班,班齐。文武百官入班立定,鸣赞赞跪。鸿胪寺堂上官一员,于丹阶中道跪致词云:新春吉辰,礼当庆贺。致毕,起身一躬,由东边门入殿冈侍立。鸣赞赞俯伏。乐作,兴,五拜叩头,兴,平身,乐止。鸿胪寺堂上官殿内跪奏礼毕。传赞礼毕。鸣鞭,驾兴,百官退。进春乐与朝贺同。”朝廷所举行的进春礼如此隆重,在《大明会典>中的鞭春礼只是附于进春礼之后,可见进春的礼仪重于鞭春的礼仪。此外,在明代,进春以顺天府为主角,同时下属县也要进春。
  据<宛署杂记>载,宛平也要向皇帝、皇太后和皇子进春。②如果说宋代的进春还与鞭春融汇在一起,那么明代的进春已经独立出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礼仪,明代的迎春礼俗实际上又形成一种新的组合结构。
  如果我们把明清时期的进春礼与唐宋以前的迎气礼作一下比较,就会发现其结构和功能的明显差异。迎气礼是皇帝本人或者遣使祭祀青帝勾芒,表层功能是表达皇帝对于天时的敬意,深层功能是表述天人相应,人对于自然的敬畏。进春礼的结构是臣下向皇帝皇后进献,表层功能则是表达臣下对皇帝皇后的敬意,深层功能是表达皇权的至高无上。这与明清时期迎春礼和鞭春礼显示社会等级制度的深层功能是一致的。
  明代的迎春礼俗已经具有十分浩大的群众规模,并举行丰富多彩的游艺活动。明代<熙朝乐事>记述了杭州一带的立春礼仪:“前期十Ft,县官督委坊甲整备什物,选集优人、戏子、小妓,装扮社伙,如昭君出塞、学士登瀛、张仙打弹、西施采莲之类,种种变态,竞巧争华,教习数Et,谓之演春。至日,郡守率僚属往迎,前列社伙,殿以春牛,士女纵观,阗塞市街,竞以麦麻米豆抛打春牛。其优人之长假以冠带,骑驴叫跃,以吏卒围从,谓之街道士。过官府豪门,各有赞语。遇褴褛猥汉冲其节级,则褫而杖之。亦有谑浪判语,不敢与较。至府中,举燕,鞭牛而碎之,随以彩鞭土牛分送上官乡达。而民间妇女各以春幡春胜镂金簇彩为燕蝶之属,问遗亲戚,缀之钗头。举酒则镂切粉皮,杂以七种生菜,供奉筵间。盖古人辛盘之遗意焉耳。”①这里不仅记述了官方的迎春礼俗,而且描绘了丰富多彩的立春民间风俗,这些立春活动和清代相比已经没有多大差别。
  在东汉时期,迎春礼俗是一种组合结构,由立春迎气和出土牛两个礼仪组成。从东汉至南宋,这个结构及其相关的功能没有发生根本的改变。但是这两个组成部分自身却发生了重大变化:立春迎气的礼仪在唐代以后逐渐衰亡,而在此同时,出土牛鞭春的礼仪却日趋繁盛。南宋以后,本来处于立春迎气礼中的芒神进入鞭春礼,鞭春礼兼具立春迎气礼的功能。元明以后,迎气礼不再举行,出土牛鞭春的礼仪完全取代了立春迎气,从而完成了迎春礼俗从组合结构向统一结构的转变。
  迎春礼俗的这种结构转变与元明时期的社会背景有关,与政治文化由偏重天人相应到偏重实际功利的历史发展有关。明代以后,在迎春礼俗的统一结构内部又形成了新的组合结构,即进春礼仪和迎春礼仪。尽管其表层功能和显现功能是劝耕重农,但是其深层功能是崇尚皇权与展示等级制度,进行封建社会的社会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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