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分伊始,村庄的悠悠

  • 春分伊始,村庄的悠悠
备注:佚名 时间:2018-03-21 15:25:50 阅读:0 次

读胡兰成的《今生今世》心里忽然便有了村庄的气息,就好像一下子撞开门,看见门前桃花开,看见奶奶穿着蓝布衫,窝着圆花髻颠着小脚在屋里忙。所有乡下世界仿若相通,都是有山有水有人家,有事实洞明,有家长里短,也有夜夜歌声,生离死别。山林野田总是丰硕,可以安稳人世,阳光普照。村里阿公背着双手慢慢走路,走在稻田前,篱笆架下,抬头看看远山、天空,抽一袋烟,吐一口长长的烟雾;缸里没水了,阿叔晃上两个大木桶,摇摆着走向水井,顺便看看瓜架,然后说一声,哦,要打虫了,也不回头。日子的悠悠像村头的水井,清冽、甘甜。井旁总有一颗老槐树,枝繁叶茂,井下总有一个面若桃花的女子,晃着丰满的乳房,汲水洗衣。农人生活的蜜意像秋阳下的黄澄一片,风吹麦浪,雨送稻香。

        村里也有闹腾的小儿,三五成群,穿土布衣衫,露胳膊、露腿,扬着一张被阳光晒得起了斑的脸,尖声叫啸,像陀螺一般,从村头滴溜到村尾,如惊惊喳喳的鸡群。我想胡兰成的村庄和大地上所有的村庄是一样的,但我更喜欢他字里行间对生活平和接受的心气。看什么都是美,看什么都是好,一山一树,一人一歌,都是朴实风情。

        无论哪个朝代,农村都有静谧幽光。脉脉墟里烟,山原白满川,浮光之下,飞鸟入林,炊烟四起,村前路上农人荷锄而归,耕牛随其后,打谷场上,顽童还在跳方格子,母亲在村西头悠长地叫回家吃饭,烟霞慢慢拢上四野,寂静悠远的日子仿佛可以这样天荒地老。

        看他写桃花,给人以回响,反复掷一石子入井,”咚“的一声,便心满意足。家门前一到春天也是如此桃红柳绿。这桃花如此地合时宜,屋前房后,也不知怎么起的,就红了,先是稀稀疏疏的几朵 ,不几日呼啦啦,你挨我挤,热热闹闹。桃花是万千农村贫乏生活的点缀,就如冗长冬季,面对荒芜萧条,某日在小屋裂缝处看到一丁绿色的蓦然欣喜。人心可以扎头生活,日日围着灶台转,但风吹草动,也会解下围裙站在桃树下眯眼细看一会儿,脸上漾着花香。忽然想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喜庆,想起唐伯虎爱桃花爱得入骨,“酒醒花前坐,酒醉花下眠”,是不是我也可以沽壶酒,醉卧桃花下,听风吹过,看落红无数呢?

        村庄总在正月里悸动起来。村戏的鼓点一起,喜乐便可以升天。那些蛰伏的悸动有了放栏奔跑的自由自在,从这村,那墟冒出来。村里香火缭绕,唢呐一吹,祭祖的仪仗一到,仿佛连路边的枝呀叶呀都变得鲜活。我家村子每年正月初八祭祖,唱村戏,说是唱给祖宗听,乐得是方圆几里的民众。戏台红火,台下火红,人群挤挤挨挨,架着膀子的人们在台下随人流倒过来倒过去,脸上有无上的满足。台下的过道上更是热闹非凡,小孩儿像游鱼一样钻进钻出,买糖饼、买甘蔗、买海蛎饼,不为别的就为这戏台下的热闹气。

        村庄悠远古老,从上古到现在都宛如清清流水绕过村头,绕过巷尾,绕过人心的满足。“鸡栖于树,日之夕矣,牛羊下来”,一天里就那么些事,采桑、植稻、种瓜、打谷、归仓、“朋酒斯飨,曰杀羔羊”......一年里也是那么些事。上古先民的生活与今日这般无异,惟时令妥帖安排:春分踏青,清明扫墓,谷雨移苗,立夏尝新......好像几千年的时光不过是早起出趟远门,看到陌上花开,晚归看到星垂平野。那种悠悠慢慢的生活扎根土地,长成一颗稻,一粒谷,沐浴阳光春雨,然后转过山头,留下背影让都市里的人心心念念。

       我曾去过一片高山腹地,极致向往那山中悠然年岁。黑瓦木墙房屋,一列列沿坡而上,直站到山顶,坡下溪水弯弯。溪前阔野一片,绿禾随风倒伏,一直推到天边。年长老妪穿着对襟灰布衣衫,坐在檐下,穿针引线,目光越过四野恍惚迷离,身影子在平和的阳光之下,有一种隔世的安详味道。村庄就是这种让你安心的味道,想想山那边四起的炊烟,母亲提着一桶猪食,一手举瓢趔趄行走,看你回来,她站起身眯眯笑,想想沉默的老父亲,一回家便让你看自家的山,自家的树,自家的竹林,爷奶的墓地,你就慢慢落了心。

       村庄就是旷古落在大地上的种子,随风长,随风生,长成一棵老槐树,站在村口等你叶落归根。它目光平和,不询问,不打听,仿佛你这么多年的生活就是去村西头打了壶酒,在老槐树下跟大伯老舅唠嗑了一会儿;仿佛你这一生的日子不过是昨天、今天、明天,你只是打了一恍惚,侧了个身.....风调雨顺的村庄,像一座安身立命的佛,端坐时光深处,对芸芸众生,静默处之,即不理你从哪里来,也不问你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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