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雨茶语:曾从顾渚山前过

备注: 时间:2017-10-24 14:11:28 阅读:0 次

  谷雨时离开湖州,我与大茶、沁慧、雯嫣诸友,一起去长兴县的水口乡,谒拜了吉祥寺和大唐贡茶院。而后向上攀行,来到顾渚山,寻访紫笋茶,感受千年紫笋茶遗留的相关历史遗迹。

  顾渚紫笋,作为历史上品质最佳、持续时间最长的贡茶,从唐朝广德年间以饼茶开始进贡,到明代洪武年间罢贡,历经唐、宋、元、明四个朝代,其兴盛期长达六百零五年。不过,在唐代由历史上第一座皇家贡茶院制作的茶饼,是蒸青碾压的饼茶,到了宋代变成了蒸青研膏的龙凤团茶。明代之后,已演变为炒青的条形散茶了。

  大茶告诉我,顾渚紫笋的超凡脱俗,最早是僧人发现的。李清照的丈夫赵明诚在《金石录》里记载:“山僧有献佳茗者,会客尝之。野人陆羽以为芬香甘辣,冠于他境,可荐于上。”陆羽品完山僧贡献的茶感觉不错,便向御史大夫李栖筠建议、推荐为贡茶。紫笋茶一到宫中,便获得了无上的赞赏。

  到了明代洪武年间,紫笋茶开始走向衰落。朱元璋下旨罢造龙凤团茶,只需要采芽茶进贡。废掉了劳民伤财的团茶,提倡简单易泡的散茶,把复杂的点茶改为现代的瀹泡茶。

  紫笋茶作为数百年的贡茶,青翠芳馨,清冽深长,嗅之醉人,啜之赏心。

  它在明代突然被废掉,受到了冷落,其中的缘由,我想适当地演绎一下,是否与紫笋茶的“紫”字关系更大?

  在隋唐时,宫廷以紫色为尊贵。唐齐已《寄情曾口寺文英大师》有诗为证:“着紫袈裟名已贵,吟红菡萏价兼高。”但到了明代,因为皇帝是朱姓,所以官服和宫内的帐幔,禁止使用紫色。敏感多疑的朱元璋,是否因了孔子《论语》里“恶紫之夺朱也”这句话,而废掉紫笋贡茶呢?当然,我也只是猜测。但在尊儒崇佛的明代,孔子的话是有相当分量的。朱元璋和孔子的论调应该是一致的,他们厌恶和不希望紫色代替朱色而成为正色,因此紫色的物品,包括紫笋茶,因为有了“紫”字,而不受皇家待见,这是有道理的。在清代,反清复明的文人,曾骂满清王朝是“夺朱非正色,异姓尽称王”。废掉作为饮品的紫笋茶,与朱姓皇家政权的合法和稳定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带着对紫笋茶的思考,我走进了顾渚山的古贡茶园。茶园被遮天蔽日的毛竹包围着、覆盖着,半人高的古茶树,丛丛簇簇,自由散漫地生长在沟壑边、竹根旁、碎石间,与杂草藤蔓混生错杂着。不规则的茶园边,涧流潺潺。古茶山的松风幽径、迤逦气韵,也只有用张旭的诗来形容了:“山光物态弄春晖,莫为轻阴便拟归。纵使晴明无雨色,入云深处亦沾衣。” 千百年来,隐迹于翠竹幽篁、甘泉流淙的竹木丛林中的古茶树,其环境、植被、土壤等,确实高度契合陆羽《茶经》对紫笋茶“上者生烂石”,“野者上”,“阳崖阴林”,“紫者上”,“笋者上”,“叶卷上”的记述。

  这些古老的紫笋茶,目前主要分布在顾渚村的桑坞岕、高坞岕、竹坞岕、狮坞岕、斫射山一带。我仔细观察,古茶园的野生紫笋茶,基本生长在山之阳、烂石上、溪涧畔、竹林中,茶树高低粗细大小不一,茶树的根部丛生着野草杂花,腐殖土疏松肥沃。再看,那些留着雾气水滴的茶树,新芽肥硕,芽头比第一叶长出许多。刚刚萌发的芽头,呈春笋状,嫩叶被卷着。另外,紫笋所谓的紫,并非现代人认为的单纯紫色。我穿行于古茶园,从数千株紫笋野茶中,去观察辨别紫笋茶的紫。我发现紫笋茶的紫,是专指如新笋状的芽头,而不是指叶片。那种紫,应是淡淡的粉红里透出的微微紫韵。等新芽发出的第一个叶片绽开后,芽头呈现的紫色会逐渐消褪,不再明显,此时的一芽一叶,开始呈现正常的淡绿色。

  紫笋茶新萌发出的笋芽的紫韵,既不像西湖龙井的群体种,在强光下变异后,出现芽叶永不褪去的紫红色;也不像云南高原上浓妆艳抹的紫芽和紫鹃,呈现的那种浓浓的深紫色。顾渚紫笋的紫,是一种含蕴着诗意变化的品种特征,并非是花青素在阳光下合成过多而产生的紫色。另外,花青素含量高的紫色茶,滋味苦涩,过于浓强刺激,是不适合做贡茶的。

  冠于他境的紫笋茶,因为茶圣陆羽的推荐,成为历史上最著名的贡茶。

  生态优美的顾渚山,又因产贡茶而闻名天下。又因为茶,仅唐代就有二十八位刺史被吸引到顾渚山,其中有我们熟悉的颜真卿、皎然、张文规、皮日休、陆龟蒙、杜牧、白居易、刘禹锡、苏轼、陆游等等。可见茶的诗意与清香魅力之大。

  张大复在《梅花笔谈》里描述紫笋: “松萝之香馥馥,庙后之味闲闲,顾渚扑人鼻孔,齿颊都异,久而不忘。”由此看出,张大复认为紫笋茶在明代是好过松萝和岕茶的。过去的紫笋茶如何迷人,我只能艳羡于古人的描述,已无法亲自体会。如今,我在古茶园看到的紫笋茶,已经革新为烘青绿茶了,但香气依然清冽幽微,能与醍醐甘露抗衡。

  千古清芬,绵绵余韵的紫笋茶,而今已成过眼云烟。时至今日,紫笋青芽谁得识?但茶仍然是茶,不失本分。春来发几枝,清香犹在,妙韵永存。节同时异,茶是人非,历史若无轮回流转,贵为贡茶曼妙的紫笋,怎会是我杯中的一片绿,心中的一抹香呢?

  今年的霜降,我又一次从顾渚山前走过,在大唐贡茶院的清风亭前,与双且、老崔、都雪等友,用金沙泉的泉水,瀹泡我在古茶山亲自采摘、亲自手工炒青的紫笋茶,清甜香幽,水滑汤厚,真是应了汪士慎的诗句:“共对幽窗吸白云,令人六腑皆清芬。”不过,良辰美景再让人留恋,此时的茶、水、人、景、物,都是充满禅意的一期一会。

谷雨茶语:曾从顾渚山前过所属专题:谷雨专题 茶语专题 本文《谷雨茶语:曾从顾渚山前过》链接:http://24jq.net/akcms_item.php?id=454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