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样女鬼

备注: 时间:2015-08-24 16:06:39 阅读:811 次

  传统概念中,鬼阴冷可怕,向人索命追魂,女鬼则作祟世间男子,让他们丧命。

  世人怕鬼,是人之常情,是小说常规。《小谢》、《聂小倩》、《伍秋月》却用三个同树不同枝、同枝不同花的人鬼恋故事,写女鬼之美,之善,之能补过,之能抗争。

花样女鬼

  《小谢》的陶生不怕鬼,敢到有鬼出没的地方居住,做《续无鬼论》,宣称“鬼何能为”!他对深夜出现的鬼魂,毫不惧怕,“鬼物敢尔”!他深知,正心息虑必定可以不受鬼惑,甚至扬言:“小鬼头!捉得便都杀却!”这个以无所畏俱面目出现的陶生,是铁骨铮铮的汉子,是富有智慧和心机的成熟男性。但当他跟两个美丽女鬼相知后,竟然心甘情愿地表示:愿为君死。

  不怕鬼的陶生一个夜晚遇到两个女鬼小谢和秋容,她们不蛊惑他,不跟他上床,只跟他捣蛋,顽皮憨跳,无以复加,像顽童恶作剧,像六贼戏弥勒。陶生躺下时,一个“翘一足,踹生腹”,捋髭,批颊,大胆妄为;一个“掩口匿笑”,俏皮胆小。陶生读书时,一个“渐曲胧几上,观生读,既而掩生卷”,公开捣乱;一个“潜于脑后,交两手掩生目”,背后调皮。她们“以纸条捻细股,鹤行鹭伏而至”,像极轻巧的鸟儿行步,用纸条给人“细物穿鼻”。两个小女鬼偷书,送书,瑞腹,批颐颊,细物穿人鼻,掩目阻读,都是现实生活中没有受过封建家教的活泼少女的举止,充满孩子气。但你还不能真把她们当成是现实少女,因为她们跟平常少女不同,她们“恍惚出现”,有灵动跳跃之美,含鬼影憧憧之意。而这鬼却又不能作祟,跟常人相遇时都处于弱势。二女鬼戏弄陶生,陶生“诃之”,她们连忙“飘窜”,哪是祟人厉鬼?分明是柔弱娇女。

  小谢、秋容是兼而有之的“亦鬼亦人”,比人还要美丽还要可爱的女鬼。在古代文学中,还很少出现如此天真可爱的女鬼形象,如此绝无脂粉气、绝无道学气,不谙世事,率真任性的形象。北齐画家高孝晰作“苍鹰图”于壁,吓得鸡鹤不敢飞近,聊斋先生比画鹰驱雀的画家高明,画家画的是实际存在的鹰,蒲松龄写的是并不存在的鬼,而这女鬼,因为作者写得似可触摸,真实得像要从纸上走下来。

  陶生不堪女鬼之扰,索性挑明“房中纵送,我都不解,缠我无益”。陶生的浩然正气感动了二女鬼,她们变而为陶生服务,给他做饭。陶生与二女鬼友情渐笃,干脆“设鬼帐”授徒,连男鬼三郎也成了他的学生。当陶生受到恶势力陷害时,二女奋起与恶势力抗争,从嬉不知愁到尝尽愁滋味。三郎到衙门替陶生申诉,鬼魂出现引起官府惊异:秋容在为陶生奔走途中,为城F}黑判摄去,逼充御腾,不屈被囚:小谢为救陶生,百里奔波,棘刺足心,痛彻骨髓。两个女鬼和陶生在同阳世阴间恶官斗争中,心心相印,陶生终于宁死也要二女之爱,“欲与同寝”,“今日愿为卿死”。二女却“何忍以爱君者杀君乎”,拒绝同寝,追求同生。两个女鬼因为对陶生的感情而勾连,始而“争媚”,继而因为全力救陶生“妒念顿消”,一起还魂,和陶生结连理。《小谢》将一个铁骨铮铮的书生和两个柔美女鬼的爱情写绝了。在这人鬼恋《聂小倩》是人们耳熟能详的故事:书生宁采臣慷慨豪爽,洁身自好,他到金华,在一间寺院休息。深夜有个美丽女子要跟他亲热。宁采臣断然拒绝。少女拿来黄金,宁采臣把黄金丢到院子里。当夜发生了兰溪书生和仆人暴死的怪事。第二天女子又来,对宁生说:我见的人多了,像您这样刚强耿直,真是圣贤。然后说:她叫聂小倩,十八岁时死了,葬在寺外,被妖物威胁,用美色勾引人,摄取人血供妖物饮用。

  兰溪书生就是受她勾引后为妖物所杀,那用来诱人的金子是罗刹鬼的骨头。聂小倩告诉宁采臣:因为他不受美色和金钱诱惑,夜里妖物要派夜叉对付他,同寺的燕生能帮他免除灾祸。聂小倩请求宁采臣收拾她的遗骨,运回安葬。

  宁生在燕生帮助下从妖物手下逃脱,把聂小倩遗骨发掘出,租船带回家,将坟墓建造在书斋外,祭奠道,可怜你的魂魄孤苦伶仃,把你安葬在我的书斋旁,不让你受雄鬼欺凌。祷告完了,聂小倩出现,愿随宁采臣回家,做小妾、丫鬟,无怨无悔。宁母却很客气地对小倩说:小娘子愿意照顾我儿子,老身很高兴。只是我只有一个儿子,靠他传宗接代,不敢让他娶鬼做妻子。小倩乐意把宁采臣做兄长对待,承欢慈母膝下,侍奉嫂子、母亲。因宁妻长期卧病在床,宁母要亲自承担家务,辛苦得不得了,自从得到小倩,宁母很安逸,对小倩像对亲生女儿,忘记小倩是鬼。小倩刚来时不吃人间饮食,半年后渐渐喝点儿稀粥。没多久,宁妻病故,宁母想续娶小倩又怕娶鬼妻对儿子不利。聪明的小倩觉察到宁母心思,对宁母说;子女都是上天所赐,宁公子已被上天载入多福厚禄簿册,命中注定有三个光宗耀祖的好儿子,不会因为娶了鬼妻就受到影响。宁母相信了小倩的话,跟儿子商量,宁生很高兴,宁家大摆筵席告诉亲戚朋友。有人要求见宁家的新媳妇,小倩爽快地盛装出来见客,满堂宾客反而都不怀疑小倩是女鬼,以为是天仙。聂小倩从祟人之鬼变活人之妻的过程,饶有情趣。聂小倩在小说里出现时,“有一十七八女子来,仿佛艳绝”,鬼妪恭维她“小娘子端好是画中人,遮莫老身是男子,也被摄魂去”。聂小倩的美丽是祟人本钱,“押呢我者,隐以锥刺其足,彼即茫若迷,因摄血供妖饮”。如果有人不受美色吸引,聂小倩还有第二手,用钱,“又或以金,非金也,乃罗刹鬼骨,留之能截取人心肝”。聂小倩在妖物胁迫下,“以投时好”祟人,是恶的,丑的,可憎的,真是“历役贱务,腆颜向人”。她受宁采臣感化,弃暗投明,跟宁采臣回家。近朱者赤,像块璞玉经过琢磨,光彩显露:勤劳善良、任劳任怨、察颜观色、善于辞令。对宁母,像对亲生母亲一样孝敬、依恋;对宁采臣,既像对长兄一样恭敬又像小鸟依人般亲切……蒲松龄用两个细节写聂小倩“人性”激活和“鬼性”消失:其一,聂小倩从刚来时不食人间烟火,到能喝点稀粥,跟常人吃饭无异;其二,聂小倩从惧怕燕生剑袋到主动把剑袋挂到卧室,跟俱怕剑袋的恶鬼彻底划清了界限。女鬼聂小倩人性日渐表露,鬼性日渐湮没,终于脱胎换骨。小说开头写聂小倩美,是女鬼祟人之美。结尾聂小倩仍然美,也仍然是鬼,人们却怀疑她是仙。从鬼到仙,从恶到善,一念之差,是《聂小倩》这个鬼故事给我们的启示。

  《伍秋月》的人鬼恋,建立在宿命基础上。伍秋月和王鼎在小说开头就上了合欢床,然后,一人一鬼共同与荆天棘地的黑社会拼搏。王鼎通过伍秋月进入冥世,两次杀掉冥役。第一次,是他在随秋月漫游冥世时偶然遇到刚死的乃兄王鼐,冥世衙役拘着王鼐“索贿良苦”。王鼎怒不可遏,决杀二隶。第二次,是冥世府衙将伍秋月抓去,隶卒调戏秋月,王鼎“一役一刀,摧斩如麻”。在《伍秋月》里,冥世确实成了现实另一种表现形式。冥役索贿枉法,猥亵女囚,乃当时社会黑暗吏治的倒影。王鼎杀冥役,是百姓对黑暗吏治深恶痛绝的惩戒。王鼎杀掉冥世恶役,带其兄逃回人世,按伍秋月提示,七日“勿摘提蟠(吊孝标识)”,给冥世追捕者错觉,让他们以为王鼐还在冥世,王鼐,竟然就这样复活了。一个柔弱女鬼的雕虫小技,竟然骗过冥王、判官、黑白无常,真是不可思议。

  伍秋月复活,则是对六朝小说沉魂复生模式诗意化的再创造。《搜神后记·李仲文女》写葬于武都郡北的李女本应复活,因发棺太早,结果“女体己生肉,姿颜如故”,腿脚没长好,只好含恨永沉阴世。按六朝小说原则,沉魂复生,有严格“定数”,不可违拗,否则万劫不复。伍秋月命定的复活正如她所说的“此有定数。妾待月尽,始是生期”。可是工鼎杀了冥役,要逃脱冥中惩罚,必须违反“定数”,提前复生。按六朝小说模式,提前复生的结果会永陷地下,成为枯骨,然而伍秋月却成功复活,这是王鼎忘我的爱的胜利:王鼎按照伍秋月约定的地点挖开坟墓,将梦中得到的符粘在女尸背上,“夜辄拥尸而寝,日渐温暖,三日竟苏”。秋月复活后,骨软足弱,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倒。因体弱,家务活儿不能干,走十步外,就得有人扶着。这反而带来了封建士子梦寐以求的弱不禁风之美。

  《小谢》、《聂小倩》、《伍秋月》都是人鬼恋故事,其中所写女鬼之美,各有不同风采;女鬼之善,各有不同表现;祟人女鬼改恶从善,受压迫女鬼奋起抗争,构成聊斋鬼故事最有魅力的篇章。女鬼特有的凄美,人鬼恋的缠绵徘恻,构成小说的闪光点。类似故事,还有《连琐》、《巧娘》、《莲香》、《水莽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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